我从中央调回老家当市委书记，聚会上班花吹牛说市委书记是她表哥

01 桂花藕端上来的时候，周曼秋正在拆第三包湿巾。她擦完面前的骨碟，翻过来擦背面，动作慢得像在给瓷器做保养。二十年了，她这个习惯没改——越是心里没底，手上越要摆出笃定的样子。 “曼秋，你那个街道办的活儿还干着呢？”有人隔着圆桌喊她，筷子上还夹着块熏鱼。 “干着呢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把湿巾袋子折好压在骨碟底下。 “基层忙吧？” “还行，就是杂事多。” “你以前在区里借调过是吧？听说后来没留下？” 周曼秋笑了笑，没接话。桌上转盘转过来，她夹了一筷子水芹，嚼了两下才发现牙缝里塞了姜丝。她低头用舌尖去顶，面上不显，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动静。 这是高中同学毕业二十五年的聚会，定在望江楼三层的“听雨轩”。做东的是当年坐最后一排的赵德发，现在搞建材，进门就一人一盒茶叶往手里塞。周曼秋来得晚，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，旁边坐着当年同桌的孙兰。孙兰一晚上都在翻手机相册，给她看孙子满月照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，周曼秋每遍都夸“像外婆”，孙兰就笑得把手机贴在胸口。 “曼秋，”孙兰凑过来，声音压得刚好让半桌人听见，“你说咱们班混得最稳的是不是方琳？听说她表哥在市委，正经的大领导。” 周曼秋正把姜丝从牙缝里剔出来吐在纸巾上，手顿了顿。 “听谁说的？” “她自己说的呀。”孙兰朝桌子那头努了努嘴，“刚你还没来的时候，她说的，她表哥从省里调回来了，市委一把手。她说她表哥从小最疼她，她妈跟表哥的妈是亲姐妹。” 周曼秋顺着一看——方琳坐在赵德发右手边，穿了件藕粉色真丝衬衫，头发在脑后松松一挽，手腕上一只成色很好的玉镯子。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男同学说什么，那男同学听得直点头，嘴角都咧到耳根了。 “方琳现在做什么呢？”周曼秋问。 “说是搞文化传媒公司，具体做什么咱也不懂。人家混得好，你看人家那个手镯——”孙兰往下咽了咽口水，“我去年在商场看见一只差不多的，没敢试。” 周曼秋又看了一眼那只镯子。成色确实好，水头足，不过她认出那个款式了，去年陪小姑子逛的时候见过仿货，真的假的混着卖。她没吭声，把纸巾团了团塞进骨碟边。 “哎方琳，”赵德发端着酒杯站起来，“你说你表哥那事儿是真的假的？市委一把手，你一个电话能给请来不？” 方琳用筷子头点了点赵德发：“人家大忙人，我一个电话就让人来，你当是叫代驾呢？” 满桌哄笑。方琳拢了拢头发，又说：“不过说真的，我表哥那人没什么架子，就是日程紧。改天我组个小局你们就知道了。” “那我可等着了。”赵德发一仰脖干了杯中酒，“你要真把你表哥请来，这顿饭我请一百回都行。” 周曼秋低头喝汤，汤面上浮着几片莼菜，她拿勺子慢慢撇着。赵德发哪知道，他嘴里那个“市委一把手”，两个小时前刚在她办公室签完一份文件——关于老城区背街小巷改造的补充意见，签完了还问她“周书记，这十二条巷子你打算先动哪一条”。她说当然是先动学校门口那条，一下雨就积水，家长接孩子都得趟水。她表哥把笔一搁，说：“你倒是真在街道办蹲过。” 对，方琳的表哥，就是她表哥。 一个妈生的。 02 “曼秋，想什么呢？”方琳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过来，不大，但刚好截住了周曼秋舀汤的动作，“你以前在区里借调，后来怎么没留下？你要是留下了，现在怎么着也得是个科长了吧？” 这话问得热络，听着像关心。周曼秋放下勺子，抽了张纸巾擦嘴：“能力不够，没竞争上。” “谦虛。”方琳笑了一声，“你当年在咱们班可是学霸，作文比赛拿奖的。我还记得你写的那篇什么来着——写你爸修自行车的？语文老师念了两遍。” “陈年旧事。” “不过基层也有基层的好，”方琳话锋一转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稳定嘛。像我这样瞎折腾的，看着风光，其实累得要死。上个月光报税就跑了三趟。” 旁边有人接话：“方总，你那公司还缺人不？我闺女今年毕业。” “学什么的？回头把简历发我看看。” 话题就这么滑走了。周曼秋夹了块藕，桂花糖汁拉出细丝，粘在筷子上。她想起她表哥——亲表哥程建国——两个月前刚调回来那天晚上，给她打了个电话，说：“曼秋，我回来上班了，你那边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，别走弯弯绕。”她说没什么难处，就是老居民区那个公厕化粪池又堵了，你要有空批点钱给修修。程建国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，说你这丫头二十年了嘴还是这么碎。 “曼秋，你笑什么呢？”孙兰拿胳膊肘碰她。 “没什么，藕太甜。” “甜还笑？” “甜得牙疼。” 正说着，包厢门被推开了。赵德发扭头一看，先是一愣，赶紧站起来：“哎哟，程总，你怎么来了？快快快，加座！”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深灰夹克，里面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，看着像刚从工地上下来。周曼秋一抬眼，正对上他的目光。男人脚底下一顿，脸上的笑僵了半秒，随即往回收了收，快步走到她旁边：“周——周书记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 全桌安静了。 赵德发看看他又看看周曼秋：“你们认识？” “认识。”男人咽了口唾沫，手不知道往哪搁，最后在裤缝上蹭了蹭，“周书记是我们云栖区的老领导了